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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過，朝會之后，趙官家卻也沒有轉(zhuǎn)回后宮摟著小閨女去逗貓遛狗，而是依舊回無名石亭中稍坐，進行了例行的‘桑漁活動’。

    這倒不是這位官家在刻意裝什么勤苦姿態(tài)，而是說所謂‘桑漁活動’在魚塘桑林成型后早已經(jīng)演變成了一些別的事務的指代。

    比如說，楊沂中會在這里進行每日一次的例行情報報告；劉晏會在這里集中送上昨日到來卻無加急標志的軍中密折；而內(nèi)侍省大押班藍珪會與執(zhí)勤的玉堂學士們整理出來一些都省、朝政簡報；最后，如果第二日是正經(jīng)的邸報日子，趙官家還會在這里閱讀第二日的邸報大樣。

    朝政大局，軍國大事，京城物價，海內(nèi)輿論，軍中人事與流言，基本上都要聽一聽的，只不過今日大朝會，不免稍作耽擱，所以晚了一些而已。

    換言之，盡管趙玖沒有刻意學習后世什么偉大美利堅總統(tǒng)的日常工作形式，卻在客觀上達成了與后世美國總統(tǒng)類似的日常工作流程……這倒也無妨，畢竟嘛，坐在白宮辦公室里聽情報匯總的不光有讓美利堅更偉大那位，還有羅斯福對不對？

    不過值得一提的是，可能是偉大的人總有共通之處，趙玖雖然沒法發(fā)推特，卻染上了那位身上另一個毛病——喜歡在人家做情報匯總的時候亂插嘴問問題，然后無端吐槽，并用極為低端的方式干預工作人員的正常工作。

    “這西夏使者是這么理解的？”

    淅瀝的雨聲之中，換上了厚實衣服的趙玖忽然打斷了楊沂中的回報，并蹙額以對。“他把什么都當成了大戰(zhàn)先兆？呂相公請辭是朕想擺脫老臣開戰(zhàn)？封王是朕想厚爵以封其口？重開青苗貸、發(fā)交子、賣國債是不顧民生，拼命撈錢準備一搏？剛剛過去的中秋大祭以及邸報上的祭文與點評也是在臨戰(zhàn)鼓動人心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楊沂中干脆以對。

    “那朕今日沒去射箭是不是也在養(yǎng)精蓄銳，準備與完顏兀術隔著黃河對射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皇城司是怎么直接弄到這個高守義給李乾順的奏疏的？”趙玖按下了吐槽的欲望，復又問起了另外一事。“居然這般精確？”

    “回稟官家，此人奏疏只是自己謄寫，還專門有個為他物色文采的代筆文書，卻是個靖康之亂中逃到西夏避免的關西儒生，被我們輕易收買了過來。”楊沂中對答清楚。

    “這等機密匯報，為何不自己寫？”趙玖追問不及。

    “好讓官家知道，李乾順喜歡附庸風雅，除部分武將外，臣子上疏多是要講文采的，而高守義所出高氏正是西夏儒臣中的名門，他堂兄高守忠是總領西夏國學養(yǎng)賢務的大臣，堪稱西夏漢學宗師，他岳父薛元禮更是位列宰執(zhí)，為李乾順樹立漢學為國學的推手……故此，高守義雖然是個衙內(nèi)出身，文學上基本無能，卻不敢沒有文采的。”

    “朕明白了。”趙玖連連頷首，繼而感慨起來。“如此說來，也不怪這個高守義露了破綻……藍大官，把這事抄錄個條子，給幾位宰執(zhí)還有呂公相家里各自遞一份，告訴他們，連西夏人都這么講究，大宋也不能落后的，宰執(zhí)家的子弟便是無能，也不能不懂原學的。”

    旁邊隨侍的藍珪怔了一怔，許久方才繞過彎來，然后趕緊應聲去做，卻是打起傘來去一側(cè)公房內(nèi)尋當值內(nèi)制去寫條子了。

    “還有呢？”藍珪走后，趙玖繼續(xù)追問。

    “還有就是，高守義在信中一再言及大宋御營兵馬之強盛，延安郡王與岳都統(tǒng)等帥臣能征善戰(zhàn)，官家戰(zhàn)意不減，然后又以西夏之前在陰山被完顏婁室覆滅了三萬精銳為由，說如今西夏實在是無力摻和兩大國之事，而兩大國又仇恨難消，勸夏主李乾順妥善處置邊界事宜，勿要引來兩國大軍窺視……”

    趙玖心中微動，繼而正色相詢：“朕怎么覺得這高守義是在嚇唬李乾順呢？”

    楊沂中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而趙玖卻越想越對頭：“你想想，這高守義也是年紀不小了，再怎么衙內(nèi)做派與儒臣出身，可身為西夏大臣又怎么可能沒有軍事常識？朕要真出兵，兵馬糧草調(diào)度須是瞞不過人的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朕沒有即刻開戰(zhàn)的念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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