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：軍令如山

    襄洛的糧道再次打通，且有鐘離浚暗中守護，曲高解了一憂；親至襄陽城下，見石閔沒有攻打襄陽，曲高又解了一憂。再回到洛陽時，曲高心緒如空中飛鳥，自在歡快，暢意灑脫。

    洛陽如今已漸漸安定繁榮，中原局勢卻更加動蕩。許昌、西平、汝南三城，守備薄弱，石閔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攻陷，于五月初班師歸洛。江淮軍首領祖逖戰死，石虎趁機重兵壓境，將江淮守軍盡數殲滅。

    趙國的勢力不斷侵食著中原的土地，晉室的天下危如累卵，幾近滅亡。

    對于這個局面，倒是在曲高的預料之中。趙國兵強馬壯，將晉室吞并只是遲早的事，這不是曲高能改變的，自也不必為其煩憂。曲高心中所慮，唯有襄陽！

    這日，石虎再次派使者來到洛陽，催促石閔盡快攻下襄陽，卻惹得石閔大怒：“我已將襄陽周邊諸城盡數攻下，留一個襄陽又能成什么氣候！”

    使者見石閔大怒，也不敢再激，只得好言相勸道：“將軍，晉室如今只剩下襄陽、廣陵和建康三城，大王要將晉室斬草除根，這襄陽是萬萬留不得的。現下大王忙于治理江淮民變，尚無暇抽身拿下廣陵和建康，若是將軍一直拖著，待到大王親自揮軍而來時，恐傷大王與將軍的父子之情。”

    見石閔不為所動，使者也不敢再進言，只得悻悻退下。

    許是石虎大軍吞并中原各城的速度過快，還未來得及消化，中原多地相繼出現民變，石虎焦頭爛額，足花了兩年時間，才把各地平定。

    平定完各地民變，石虎的大軍揮師南下，順利攻下廣陵，將建康三面合圍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，石虎再次潛使至洛陽，催促石閔十日之內必須攻克襄陽，這一次，由于使者出言不遜，石閔直接將使者斬了頭送回去。

    “將軍，已經三年了，不能再拖了，大王與將軍雖情同父子，但終歸沒有血脈羈絆，大王欣賞將軍，是因將軍戰無不勝，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寶劍，若這柄劍不想出鞘，任它再鋒也是無用。”軍帳內，只剩下石閔和查里軻兩人，石閔座前幾案上擺放著石虎下達的一道道軍令，

    石閔猛地捶了下桌子，悶地一聲鈍響，查里軻也立時閉了嘴。幾案上，石閔的拳頭捏得越來越緊，帳內的氣氛頓時緊崩起來，石閔雙目中一片寂然，但查里軻跟隨他多年，卻知道石閔的眼神越是平靜，越是暗藏著肅冷的殺意。只是查里軻看不出來，石閔想殺的究竟是誰？

    帳簾拉開，一個身著紅衣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，許是外面陽光慵懶，進帳后還附著在他的紅裳之上，淡淡的柔光帶著溫柔的暖意，霎時間便將帳內彌漫的緊繃氣氛化解。

    查里軻對來人抱拳行禮，隨后便退出帳去。

    “第十三道軍令了，將軍，出兵吧！”曲高身形筆直挺立，站在軍帳中央，他定定地看著石閔，雙眼中滿是感激。見石閔一怔，曲高接著說道：“說起來，我還一直都未謝過將軍，讓我做這洛陽之主，教我上乘武功，更將襄陽護了這么久。”

    石閔聽到曲高讓他出兵，不由得愣神，他知道，即使在洛陽當了三年的王，曲高對襄陽的守護之心也沒有消退半分。但此時，曲高卻親口讓他發兵襄陽，這當然不是其本意，只是不愿讓自己被這十三道軍令為難罷了。

    這三年來，二人與其說是主仆，或是兄弟，更像是不需言表即明心意的知己。石閔知曲高在意襄陽，就再未染指，若是被石虎的軍令催得急了，就東西南北地攻下幾個城池給石虎交差；石閔將洛陽的政務全權交給曲高處理，又每日抽出兩個時辰教他武功兵法，但凡曲高短板之處，石閔會想盡辦法將其彌補。如今，曲高不僅處理政務得心應手，武功兵法也大有進步，就連與查里軻切磋，曲高也能僥幸贏他半招。

    曲高也不負石閔所托，耗了三年心血，動用了朱顏留下的所有商力，終于令洛陽城又重現了當年的輝煌繁榮！這三年來，推行政務和規范胡人時，不知遇到了多少困阻，曲高雖拿著石閔親賜的寶劍，又掌握生殺大權，但他知道那些胡人士兵，也都是跟隨石閔出生入死的兄弟，若曲高以此劍斬殺石閔部下，必會讓石閔進退不得，是以三年來，那柄劍從未見血！

    當然，最令曲高心中感激的，還是石閔為他保了三年襄陽，曲高知曉那十三道軍令的重量，也知道石閔為他做了太多，如今天下大局已定，曲高若再以襄陽讓石閔為難，就未免太自私了。是以，曲高親自到此，來勸石閔出兵。

    “小高，你就留在洛陽當你的洛陽之主好不好，或者如果你喜歡襄陽，我就把襄陽取來給你作封地，如何？”石閔見曲高松口，也長吁了口氣。

    曲高深躬一拜，說道：“全憑將軍安排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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